甘孜日報(bào) 2017年12月08日
■賀先棗
那一天，騎了馬獨(dú)自去一個(gè)名叫仁戈的村寨。村寨坐落在坡頂，上坡頂?shù)穆繁憷@來繞去，路兩邊是耕地。草尚未發(fā)芽,殘雪依稀。上坡的路卻又往下走，并不催馬，是信馬由韁。突然馬兒受驚嚇，就聽得半天一陣風(fēng)響，才曉得自己是在馬背上打盹。急抬頭，一只巨鷹在路一側(cè)巖石下騰空飛起，一對大翅撲打得急，枯草灰塵如霧如云，猛聽羊羔聲聲哀叫。
一只雪白如玉的羊羔在褐色巨鷹腳下慌亂掙扎,鷹也無法離地太高,雙翅拍打得煞實(shí)有力。見狀，急翻身下馬，胡亂抓一塊石頭，吼叫著朝鷹打去。連打三、四塊石頭，那鷹似有怕意，鷹頭四顧，冷眼如刺。忽松開巨爪，一旋，便飛得高了許多。羊羔落地也不亂跑，對直朝人奔來，摟住羊羔，見背上已有血從毛中浸出，把白毛染紅一片。把羊兒抱在懷中，騎上馬走了好長一段路也不見羊群，那鷹在空中盤旋不肯離去。只得把那瑟瑟發(fā)抖的羊羔一直抱進(jìn)村寨,交給了碰見的第一個(gè)人。
夜宿仁戈,便向主人講老鷹叼羊羔,說老鷹好生得了，小鳥、小雞、羊羔真是可憐。
主人叫布普錯(cuò)。他說老鷹是厲害，但有時(shí)也不免吃小動(dòng)物虧，說著便講起了他親眼所見的事。
也是初春時(shí)節(jié)，早晨，野地里忽然躥出幾只野兔來。正在蹦蹦停停間，天空中一支鷹突然俯沖下來。野兔們慌忙躲進(jìn)沒有樹葉的灌木叢，鷹卻在一塊石頭上停住，如石雕，一動(dòng)也不動(dòng)。一時(shí)間，偌大一塊草壩清靜得很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，一只野兔終于從灌木叢中鉆了出來，蹦兩下，看看四周，也看石頭上那紋絲不動(dòng)的鷹。又蹦幾步，并不覓食，停住縮了頭，把雙耳立起來，前后晃動(dòng)不停。
那鷹忽然焦躁起來，猛地展開雙翅，撲騰幾下，雙爪在石上一撐便朝天上飛去，漸漸飛高、飛高，野兔依然不動(dòng)，雙耳依然豎著，并不東張西望。鷹在空中盤旋良久，野兔似有懈意，放平耳朵，嘴在地上尋覓起來。那鷹卻在悄無聲息中降低高度，雙翅展開，像不會(huì)合攏。忽然急如閃電，朝已無戒意的野兔猛撲去。收翅、展開、空中側(cè)身，一支翅膀朝野兔猛力扇打。許是風(fēng)力過猛，許是翅膀擊中了野兔，野兔平地翻滾一轉(zhuǎn)。此時(shí)，那鷹已調(diào)平身子，伸直一只利爪便去抓野兔。就在利爪要抓到的一瞬間，野兔縮了頭一矮身竟從爪下溜走，眨眼已跑了好遠(yuǎn)。鷹不著急，重新?lián)潋v在空中，盯緊了那只已嚇昏了頭的兔子，慢慢展翅，收翅，一路跟去。野兔像真是慌了神，不朝灌木叢中躲，不朝石頭巖坎下藏，竟在尚未長出草來的草坪中拼命狂奔不停。
跑著、跑著，野兔忽然仰面躺了下來，四條顫抖不止的小腿合收在一起一伏的肚子上。那鷹已經(jīng)乘風(fēng)降臨，縮一支腳，伸一支利爪便去提那支野兔。就在鷹俯沖下來即將抓住野兔身體的剎間，野兔的兩條后腿猛地朝鷹蹬去。不聞兔叫，只聞鷹唳。那鷹狂搖雙翅，一挺身，收爪朝天飛去，卻已是羽毛隨風(fēng)飄灑，鮮血淅淅下滴。野兔早已翻身逃去，這回，它躥進(jìn)了老大一片灌木叢。后來呢，那支鷹怎么樣了？
布普錯(cuò)說：鷹的肚腸從被野兔踢破了的肚皮里掉出來，纏在一片沒有長出樹葉來的灌木的梢尖上了……
在人跡罕至的高原上竟有這樣的事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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